一项风靡明末的娱乐活动,为何却把明朝往死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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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min
2018-12-06 09:05

有人说,大明亡国都是被叶子戏害的,这锅叶子戏该不该背?要我们说,放在任何时代,赌博都是不对的,赌博玩物丧志,再加上赌博和腐败交织,整个社会怎么能好呢?

一:大明亡国赖打牌?

自从大明王朝悲情灭亡,那些誓不降清的明朝遗民们,一边把明朝三个世纪兴衰掰碎了研究,一边痛苦反思这个虐心问题:这曾经无比繁华的大明朝,怎么说亡就亡了呢?

不过,就是在这痛苦反思里,一项曾火遍明朝的娱乐活动,却突然悲催“中枪”,竟与“宦官专权”“皇帝昏庸”这类糟心事一道,成了明朝灭亡的罪魁祸首。什么“娱乐活动”杀伤力这么大?听听明末清初文学家吴梅村的这声怒吼:“明之亡,亡于马吊”——大明朝落到这地步,就是被这“马吊”害的。

“马吊”,学名叶子戏,是一款起于唐朝的纸牌游戏,因为其纸牌只有叶子一般大,因此得名“叶子戏”,这种被看做扑克牌前身的游戏,共有四十张纸牌,按照“十万贯”“万贯”“索子”“文钱”分成不同花色,一开打就是哗哗砸钱。比如五代的李后主与小周后,就是这项娱乐活动的“铁杆玩家”。

归根结底,所谓 “叶子戏”游戏,打法和今天的扑克牌类似。那大明王朝真的就是“打牌”打没的吗?

一个公认的事实是,就是在明末年间,特别是明朝灭亡前夜,这款玩法别致的“打牌游戏”,确实曾风靡明朝大江南北。

二:全民疯狂的叶子戏

其实,虽然“打叶子戏”诞生的比较早,但从唐代至元末的几百年里,比起诸如“掷钱”“投壶”“猜枚”等老牌赌钱游戏,叶子戏流传范围也只限于个别贵族圈。而且明朝开国时,对赌博风气可谓深恶痛绝,在明太祖朱元璋时代,但凡抓住有人赌博,不管是官是民,一律断手断脚。后来虽然没这么凶残,但按明孝宗时的《问刑条例》规定,抓住也要游街示众,官员更得革职查办。那年头真是用生命来打牌。

但是,随着明朝城市经济的发展,低调了几百年的叶子戏,终于成了明朝娱乐生活里的一匹黑马。明朝成化年间时,“打叶子戏”就在江南苏州、昆山一代十分流行,而且当时火热起来的《水浒传》故事,都被“叶子戏”纸牌加进来恶搞:牌面上不再简单写钱数,而是按照牌面金额大小,依次画上梁山一百单八将的样貌,牌上的好汉越牛气,牌面的金额也就越大,一轮“叶子戏”打完,就好似梁山好汉大杀一场般过瘾。当然,钱也大把输出去了。

而且比起之前明朝流行的斗蛐蛐,叶子戏显然更有优势:参与门槛比较低,不用重金找好蛐蛐,一套纸牌就开打。玩法也更有趣,四个人每人先摸八张牌,围在一圈以大打小,轮流坐庄狠打,堪称是既简单又好玩。于是自成化年间起,就流行于明朝各个城市。一开始还都是各个城里的赌棍闲人参与,发展到16世纪时,竟连昔日满嘴圣人训诫的读书人们,也纷纷扔下课本,争相投入其中。

明朝嘉靖年间名臣霍韬叹息说,那些有着朝廷功名的生员秀才们,本该刻苦读书,但一瞧见叶子戏,眼睛就放了光。以至于“生员赌博,入市饮酒,大白行俭”。到了万历年间,秀才打牌都成了小儿科,就连举人进士们,也都逮着机会就打一把。甚至“以不工赌博为耻”——不会打叶子戏?您在“精英”圈还有脸混吗?

如此热潮下,叶子戏的玩法,也是花样百出。比如写过《东周列国志》《三言》等名著的明末文豪冯梦龙,就曾忙里偷闲,写出了《牌经十三篇》,详细解读叶子戏的打法与获胜技巧,一亮相就大卖,尤其引得各地青年疯抢,江南当地的秀才举人们,几乎是人手一册——这玩意又好玩又能来钱,当然要瞪红了眼狠钻。

当然代价也是惨重,如果说成化年间的叶子戏,还多是“小赌怡情”,到了明末天启崇祯年间,哪怕四个人凑一起打一桌,也是疯狂烧钱。《留青日札》记载,浙江杭州的名门子弟们,经常豪赌一晚上,家里的婢妾都输出去好几位。倾家荡产更是常见现象。

这越发火热的叶子戏,连纸牌画面,都成了明末变迁的缩影。纸牌上印梁山好汉?那时都太俗气,基本是什么人物流行,就在牌面上印什么。崇祯年间李自成农民军扯起反旗,于是各地叶子戏纸牌上,李自成张献忠刘宗敏等农民军形象,清一色都上了牌桌。李自成指挥农民军直扑北京时,大江南北的牌桌上,那些手握一把叶子戏牌的玩家们,也在兴冲冲的“打李自成”呢!

明朝灭亡后,顾炎武等思想家的叹息说,自万历年间起,这些本该是国家栋梁的士子们,却是人人沉迷于纸牌之中,满脑想着牌桌输赢,国家有事,又能指望谁?

三:该不该背锅

叶子戏的疯狂流行,是明末亡国前夜一桩叫多少遗民们跺脚叹气的奇现象。可为什么这么一项简单活动,竟会火爆到这地步?其中一个重要原因,就是上梁不正。

因为,比起好些士大夫对叶子戏的批评来,更叫人无语的事实是:玩叶子戏最疯狂,玩法最突破尺度的,恰是明末的士大夫们。

明朝官员玩叶子戏,也是由来已久。就连好些名臣清官,都是铁杆玩家。比如明孝宗年间的大学士谢迁,退休回家后,玩叶子戏能玩到通宵。不过他的赌博,不过是和家里的孙子孙女们,赌些当地的点心名吃,纯属找个乐。

可随着明朝越发腐败,这事就不止找乐了。特别是万历年间起,拜万历皇帝多少年不上朝所赐,原先服服帖帖的官员们,从此也就撒了欢。外加明朝行政瘫痪,各级官员常见无所事事,自然也就凑一起撒开了打牌。还有好些官员,退休回家后也不闲着,直接开了赌坊,召集相熟的同僚们一道继续玩。这又搭钱又耗精力的叶子戏,就是各级官员联络感情的手段。不会打?自然被瞧不起。

如此一来,叶子戏在明朝的朝堂高层,自然是无比风靡,因此也上行下效,而且这打牌游戏还要玩钱,砸钱越多越刺激,放在当时明朝腐败风气里,自然也如鱼得水。想给阁老尚书送孝敬?想跑官买官?以前还要跑断腿求人,这下只要能混进牌局里去,一把牌打完,就不动声色把钱送出去。以《荆园小语》记载,很多士大夫沉迷其中,都是“穷日累夜,痴然如狂”,连呼“极有趣”——又好玩又能捞钱,当然极有趣。

但大明朝的腐败,也在这火热游戏里越陷越深,直到积重难返。

甚至就是在明朝灭亡的前夜,明朝竟还因叶子戏闹出雷事:李自成高歌猛进,大学士周延儒奉命离京督查军队,没想到刚开动一百多里,周延儒立刻派亲信持令旗快马返京,这下把全北京城吓了一跳,以为李自成已经打到城下。细一看差点晕倒:原来周延儒大人酷爱叶子戏,上前线才发现忘带叶子戏牌了,赶快派人回北京来取——国难临头,竟还想着叶子戏!

大明王朝极低的效率,人浮于事的风气,看看这狂热打叶子戏纸牌的一幕,原因不难猜。

可这事情,真的只能怪叶子戏纸牌?那个叶子戏纸牌风靡的明末,已腐败到骨子里。玩物丧志,自然不可免。

参考资料:《五杂俎》《绥寇纪略》《明实录》《大明会典》